第二十六章北地迷雾-《汴京梦华录》
第(2/3)页
苏若兰仔细看了一会儿,突然道:“这两块玉璜,应该是一对。看雕工和沁色,像是辽兴宗年间的东西。不过……左边的这块,边缘有细微的修补痕迹,修补手法是中原的‘金缮’。”
周掌柜赞叹:“居士好眼力!不瞒您说,这批玉器送来时,有几件有损。那位订玉的客人特意请了宫中匠作监的老师傅来修补,用的正是金缮法。”
“宫中匠作监?”苏若兰心中一动,“能请动匠作监的老师傅,这位客人来头不小啊。”
周掌柜自知说漏了嘴,忙岔开话题:“居士若喜欢辽玉,我店里还有几件早年收的,虽不如这批珍贵,但也算上品。”
苏若兰却追问:“掌柜的,那位辽商……是不是姓萧?”
周掌柜手一抖,茶盏险些打翻:“居……居士怎么知道?”
果然。苏若兰心中了然,面上却淡然:“猜的。辽国萧氏是后族,出过不少收藏家。这批玉器既然出自辽国皇室,由萧氏族人带来中原,也合情理。”
“居士博学。”周掌柜擦了擦汗,“那位辽商确实姓萧,单名一个‘策’字,三十来岁,说话带着幽州口音。不过他只来了两次,都是夜里,交了订金就走了,之后再没露面。”
萧策?苏若兰记下这个名字。也许就是萧十三的本名,或者是他同族。
“订玉的客人,是文官还是武将?”她又问。
周掌柜苦笑:“居士,您就别为难我了。那位客人……我真不能说。只能说,是咱们惹不起的人物。”
话已至此,苏若兰不再追问。又闲谈几句,便告辞离开。
走出聚宝斋,她在巷口站了片刻。大相国寺的钟声响起,香客络绎不绝。这繁华表象下,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?
宫中,慈明殿偏殿。
顾云袖以给太后请平安脉为由入宫,实则找机会见了王公公。这位左手有六指的老宦官,欠她救命之恩,向来有求必应。
“顾姑娘放心,太后凤体安康,只是这些日子睡得浅些,老奴已按姑娘的方子调了安神香,好多了。”王公公屏退左右,低声道,“姑娘今日来,不只是为请脉吧?”
顾云袖也不绕弯:“王公公,我想打听个人——匠作监里,可有擅长金缮修补的老师傅?”
王公公想了想:“有三位。最厉害的是陈师傅,六十多了,手法出神入化,专修宫中珍玩。不过……他上个月告老还乡了。”
“另外两位呢?”
“一位姓李,四十来岁,手艺也不错,常在宫内当值。另一位姓赵,三十出头,是陈师傅的徒弟,常被宫外一些达官贵人请去修补古董。”王公公顿了顿,“姑娘问这个做什么?”
顾云袖道:“我有位朋友,得了几件辽国古玉,想找宫中老师傅修补。听说有人请动了匠作监的人,所以来问问门路。”
王公公恍然:“那就是赵师傅了。他手艺好,人也活络,常接宫外的活。不过能请动他的,都不是寻常人家——一次最少五十贯,还得看东西值不值得修。”
“最近可有人请他修过辽玉?”
“这……”王公公回忆,“好像有。月初的时候,赵师傅提过一嘴,说有位大人得了批辽国宝贝,请他连夜修补。具体是谁,他没说,咱们也不敢问。”
顾云袖心中有了数。能请动宫中匠人、出得起高价、还能让古董店掌柜讳莫如深的,必是朝中重臣。
“王公公,还有一事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您可知道,宫中有哪位贵人……与辽国有些牵连?”
王公公脸色一变:“姑娘,这话可不敢乱说!通辽是灭族的大罪,宫里头谁有这个胆子?”
“我只是随口一问。”顾云袖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,“这是新配的养心丸,公公每日服一粒,对心悸有好处。”
王公公接过,神色缓和了些,犹豫片刻,凑近低声道:“姑娘既问起,老奴倒是想起一桩旧事——去岁秋天,慈明殿走水那次,梁才人不是暴毙了吗?其实那晚,老奴当值,看见梁才人宫里的芸香,偷偷往宫外递过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用油纸包着,巴掌大小,像是书信。”王公公声音更低了,“接东西的是个内侍,老奴看着眼生,不像咱们宫里的。后来查了记档,那晚宫门出入记录里,根本没有那个内侍的名字。”
顾云袖心中一震。梁才人暴毙,芸香被灭口,果然与宫外有联系!
“公公可还记得那内侍的模样?”
“个子不高,瘦瘦的,左眉上有颗黑痣。”王公公道,“对了,他右手虎口处,有一道疤,像是刀伤。”
这个特征很鲜明。顾云袖记下,又问了几个细节,才告辞离开。
傍晚,顾府书房。
四人聚齐,各自说了今日所得。
沈墨轩先讲了与萧十三的会面:“此人训练有素,绝非普通商人。他直言不讳地承认了与萧监军的关系,还警告我们不要再查。最可疑的是,他提到了‘宫里那位’,语气笃定,显然确有其人。”
苏若兰接着说了古董铺的事:“订玉之人能请动宫中匠作监,非富即贵。辽商萧策,很可能就是萧十三。掌柜的虽未明说,但暗示此人地位极高,他们‘惹不起’。”
顾云袖最后说了王公公的线索:“梁才人死前,芸香曾通过一个神秘内侍往外递信。那个内侍有特征:左眉黑痣,右手虎口有刀疤。宫门记录查不到他,说明他要么是假冒,要么……宫中有内应帮他遮掩。”
顾清远听完,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:萧十三(萧策)、宫中贵人、神秘内侍、辽玉、金缮修补。
“这些线索,都指向同一个人。”他沉声道,“地位极高,能接触军机,能调动宫中资源,还能与辽国监军保持联系。这个人,就在我们眼皮底下。”
“会是谁?”沈墨轩问,“冯京?文彦博?还是……更高层?”
顾清远摇头:“冯京、文彦博虽位高权重,但都是旧党领袖,行事谨慎,不会轻易涉险通辽。况且他们反对新法,与辽国勾结对他们并无直接好处——辽国真要南下,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些北方世家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顾云袖皱眉。
苏若兰突然道:“也许……我们想错了方向。这个人未必是纯粹的旧党。他可能既不满新法,又有自己的野心,想借辽国的力量,实现某种目的。”
“比如?”沈墨轩问。
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