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箭雨将至-《回去大唐辅佐明君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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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德四年,三月二十六。
距离秦王“五日内增运二十万箭矢至并州”的急令,已过去三天。北边军需筹备使司偏院内,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焦虑。墙上巨大的进度图上,代表并州方向箭矢储备量的柱状标记,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上攀升,但距离二十万的目标,仍有一段令人心悸的距离。
杨军几乎未曾合眼。他的眼中布满血丝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,不断处理着各地涌来的信息。同州匠户的骚动在官府强力介入和明确承诺下,于第二日清晨基本平息,生产秩序恢复,但产量损失了约半日。赤水峪车队遇袭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也由薛仁贵秘密送回。
“参军,”薛仁贵风尘仆仆,压低声音,“我们的人在赤水峪附近山林发现了匪徒一处临时藏匿点,残留有少量干粮、水囊,还有几块未烧尽的麻布碎片,上面有桐油气味,确系纵火所用。在更远处一条偏僻山道上,发现了新鲜的车辙印和几枚马蹄铁印,蹄铁磨损样式……与京兆府及附近州县官驿常用马匹的制式蹄铁高度相似。那块腰牌残片,我们私下找了几位退隐的老武官辨认,虽不能完全确定,但都说纹路与某些‘武侯府’或‘卫府’旧制腰牌有几分像,尤其那残存的半个‘卫’字笔画。”
“武侯府?卫府?”杨军心中一沉。武侯府掌京城巡警,卫府乃前隋军府旧称,如今虽改,但某些旧制腰牌仍有留存。这意味着,袭击者很可能与京城或地方的某些官方、半官方力量有关,绝非普通山匪。
“那些匪徒的尸体呢?”杨军问。
“当地县衙已按‘流匪’处置,草草掩埋了。我们的人设法开验了其中一具,虽无其他明显身份标记,但其手掌虎口、食指关节有厚茧,是长期操练弓弩或刀剑所致,绝非寻常农夫或山贼。”薛仁贵补充道,“另外,我们暗中查访了赤水峪附近两个村庄,有村民含糊提到,前几日曾有数名‘外乡客’在村中短暂停留,打听过往车队情况,举止不像普通行商。”
线索碎片逐渐拼凑,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:这次袭击,是有预谋、有组织的破坏行动,执行者训练有素,且可能具备一定的官方背景或掩护。目标明确——拖延甚至摧毁运往并州的军械。
“此事……暂勿深究,继续暗中留意相关动向。”杨军压抑住心头的怒意与寒意。在箭矢运输的关键时刻,他不能分心去掀起一场可能牵涉甚广的调查风暴,那只会正中某些人的下怀。“增派‘夜不收’好手,混入后续重要运输队的护卫或车夫中,加强沿途警戒。所有前往并州的车队,从即日起,实行‘明暗双线’:明线车队按原计划行进,暗线则分散成小股,伪装成商队或民运,走不同路线,定时汇合。运输计划,只有你我及联络房崔郎中知晓具体细节。”
“是!”薛仁贵领命,眼中闪过敬佩。参军总能想出这些奇特的法子。
处理完暗处的威胁,明处的压力丝毫未减。催办房的王御史每日带回的消息喜忧参半:大部分州县和官坊在使司严令和现场督导下,开足马力,产量稳中有升;但也有个别地方,以“原料调配不及”、“匠户疲惫需休整”等理由,隐隐有软抵抗的迹象,产量不增反微降。
杨军明白,这是地方势力在试探使司的底线,也是对朝廷“加强咨商”要求的一种消极回应——他们或许觉得,有了宇文士及的“建议”,使司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强势催逼。
“看来,光靠文书和口头督促不够了。”杨军对刘政会道,“刘公,下官想请您与我联名,立即向陛下上一道紧急奏章。”
“哦?奏章内容?”
“内容有三。”杨军早已打好腹稿,“其一,禀报并州方向箭矢应急筹措进展,强调已完成近半,然时间紧迫,任务艰巨。其二,直言不讳,指出个别州县、部司因误解朝议精神,或受某些不当言论影响,出现消极懈怠、推诿敷衍苗头,已影响到军需筹措大局。其三,恳请陛下明发诏令,重申北边军务乃当前第一要务,所有朝廷官员、地方吏员,必须无条件服从秦王帅府及使司为保障军需所作之紧急调度与指令,凡有阳奉阴违、拖延推诿乃至暗中阻挠者,无论官职高低,一律以‘妨害军兴、贻误战机’论处,请陛下授权秦王与使司,对此类行为有临机处置之权!”
刘政会倒吸一口凉气:“杨侍郎,这……这是要将矛盾直接捅到陛下面前,措辞是否太过激烈?会不会引起更大反弹?”
“刘公,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言。”杨军语气坚定,“若顾忌反弹而不敢直言,坐视个别害群之马影响大局,才是真正辜负陛下与秦王所托。我们并非要打击一片,而是要用最明确的态度,震慑那些心存侥幸、意图拖延之辈。这道奏章,也是给那些真正勤勉任事的官员一个明确的信号和支撑。至于反弹……只要我们行得正、做得实,陛下自有明断。且奏章由您这位老臣领衔,分量更重。”
刘政会看着杨军年轻却坚毅的面庞,心中感慨。这个年轻人,不仅有奇思妙策,更有在关键时刻敢于担当、不计个人得失的魄力。他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好!老夫便与你一同署名!这便起草,用最快速度呈递御前!”
奏章以六百里加急送出。与此同时,杨军并未坐等。他指示催办房,对那几个产量下降的州县,立即派员进行“二次督导”,这次不仅带着使司文书,更直接携带了秦王帅府最新的严令抄本和杨军亲自签发的“最后通牒”,明确告知地方主官:若明日产量不能恢复并提升,使司将依据授权,建议秦王帅府行文吏部,记录其“军兴不力”之过,并考虑临时调整其辖区匠作任务,转由邻近州县承接,其相关考绩及战后补偿将受直接影响。
胡萝卜加大棒,清晰而冷酷。在战争后勤的冷酷逻辑面前,任何地方利益和官僚习气都必须让路。
压力产生了效果。次日,那几个州县的产量开始回升。整个并州方向的箭矢日运量,在三月二十六日这天,终于突破了四万支大关,累计运抵并州前线的箭矢数量,逼近十五万支。
三月二十七,清晨。来自并州前线的最新军报如惊雷般传来:突厥颉利可汗主力约六万骑,已越过长城,前锋直逼代州!秦王李世民已亲赴并州坐镇,传令各军严阵以待,并再次催促箭矢等军械务必尽快、尽多到位!
大战,一触即发。
使司偏院内,所有人都明白,他们筹措的每一支箭,都可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,关系无数将士的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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