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翌日清晨,石心部营地外,四道身影踏着晨曦走来。 为首那人魁梧得不像话,两米开外的个头,肩宽背阔,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,下颌短须围了一圈,活脱脱就是古画里走出来的猛将。 他身着联邦制式镇岳军甲,胸前徽记却比普通军官多了一道猩红色的山纹.......那是镇岳王卫统领独有的标识。 红吼,向戈。 镇岳天王座下三大王卫统领之一,统辖荒寂大山十一区至二十五区,凶名赫赫。 身后两名亲卫,俱是天人境巅峰的高手。 可在向戈那尊煞神般的气场映衬下,两人愣是被衬得像刚入伍的新兵蛋子。 向戈大步流星踏入营地,目光如鹰扫过四周,鼻翼微动。 血腥气。淡淡的,却挥之不去。 还有一股……让他本能皱眉的味道。 异族的。 他眉头一拧,正要开口,一道身影就窜到了面前....... 苏轮像只猴子似的蹦过来,“啪”地一个立正,敬礼的姿势标准得能直接录进教学片: “报告向统领!这儿就是石心部!我们队长在里面等着接待您呢!” 向戈低头看着这张嬉皮笑脸,嘴角微微一抽。 “小子,一路上火急火燎地喊老子过来,要是找不着那只下位伪神,老子把你皮扒了信不信?” 苏轮腰板一挺,笑嘻嘻地拍胸脯: “嘿嘿,向统领,您这话说的.......不信我,还不信我们队长嘛!” 向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,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: “你老子苏苍,当年在长城跟老子一起当兵的时候,可没少吹你。说什么老苏家百年不遇的天才……” 他顿了顿,语气淡淡: “我看,也就那样。” 苏轮嘴角一抽,但转瞬就恢复如常,笑得越发灿烂: “统领说得对!我老爹那是王婆卖瓜,自卖自夸。跟您老一比,我算啥天才啊?” 他话锋一转,凑近了些: “我可听说了,向统领在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……” 向戈直接伸手打断,懒得再跟这小子废话,抬脚就往营地深处走。 身后两名亲卫满脸扭曲地对视一眼....... 这一路上,这小子的嘴就没停过。 把向统领的事迹翻来覆去地说,连他们俩的那点破事都被翻了个底朝天。 什么“红吼怒吼,山岳皆碎”…… 什么“王卫一出,天地变色”…… 头一回听的时候确实挺爽,都觉得这小子会来事儿。 可问题是.......这嘴就跟坏了闸的水龙头似的,几个小时的路,叽叽歪歪就没断过!听得人脑仁疼! 向戈脚步不停,声如闷雷: “谭行呢?让他滚出来见我。” 话音未落,营帐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。 谭行走出来时,身上还穿着那身沾满异族血迹的作战服,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。 他看见这位声名赫赫的王卫统领,先是一愣,随即快步上前,立正敬礼,脸上堆起笑意: “圣血小队队长谭行,见过向统领! 以往只在远处见过您,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真人了... 嚯..您这气势,我在营帐里都感受到了....您的战绩传说小子我可是仰慕已久了啊!” 向戈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咧嘴笑了。 那张粗犷的国字脸上,笑容带着一股子匪气,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: “你个扑街仔!” 谭行:“……” 这一声“扑街仔”喊得理直气壮、中气十足,声音在营地上空炸开,把周围所有人都震懵了。 谭行心中纳闷.......他没惹这位统领吧? 怎么一见面就这么“热情”? 一开口就如此“亲切”? 苏轮下巴差点掉到地上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 完颜拈花从帐篷后面探出头来,眉毛挑得能挂灯笼。 龚尊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没拿稳。 就连辛羿那张冷脸上,都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……错愕。 向戈压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,一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。 那力道跟攻城锤似的,谭行整个人往下一沉,脚后跟直接陷进泥里。 “终于见到你小子了啊!” 向戈嗓门大得能把帐篷掀翻: “当年我和朱麟……咳咳,和玄坛天王在巡游营是同一期。那时候他可没少跟我提他弟弟.......说他这个弟弟武道天赋虽然不咋地,但绝对是个爷们!” 他上下打量着谭行,目光里带着审视,带着感慨,还带着几分“简直瞎几把胡扯”的无语: “现在一看,纯属扯淡!” 他声音陡然拔高: “十七岁的外罡境?这武道天赋,要还是不咋地,那老子算什么,算废物吗? 这种武道天赋,老子当年想都不敢想” 随即向戈虎目一瞪: “他弟弟就是我弟弟!我喊你一声扑街仔怎么了?你不服?还是不认我这个老大哥?” 他大手一挥,声如洪钟: “老子可是一听见你要支援,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,连口水都没喝!” 那语气理直气壮,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 谭行嘴角抽了抽,终于转过弯来了。 这位武号“红吼”的王卫统领,居然是朱麟大哥的兄弟.......难怪一见面就这么“热情”。 谭行心头一热,瞬间全明白了。 怪不得。 他谭行自问没这么大面子,能让一位镇守十道肃清区的王卫统领二话不说,这么快,亲自跑来支援。 论军衔,他是少校,但那又怎样?在这些老杀才眼里,就是个雏! 论资历,他才出道多久? 论武力,对面这位可是能把山岳都吼碎的主。 人家凭什么听他的? 凭的,不过是朱麟大哥那层关系罢了。 说到底,还是承了朱麟大哥的情。 谭行深吸一口气,把这份情意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。 他面上不动声色,腰杆却挺得更直了几分.......既然承了这份情,那就更得拿出点样子来,绝不能给朱麟大哥丢人。 压下翻涌的心绪,谭行正色开口: “向统领,咱们说正事?” 向戈一摆手,脸上笑意收了几分,但那股子匪气还是压不住: “说个屁的正事!苏轮那小子在路上就跟我讲了,说你们发现了一尊下位伪神,那个叫啥...雾蜥?” 谭行点头:“对。” “什么级别的?” “不确定。但按石心部的说法,应该是下位伪神里的佼佼者,比一般的要强出一截。” 向戈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,眼神微凝: “雾蜥……这东西我听说过。几年前巡游小队挖出来的资料,长城案牍库里有记载。 森之母麾下的眷属之一,专门巡视境域的。 几年过去了,它还在巡?够忠心的。” 谭行接口道:“所以我们才觉得蹊跷。一尊伪神,主神陨落了不跑也不躲,还死守着这片地方……要么是走不了,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留住祂。” 向戈目光一凝,盯着谭行看了好几秒,忽然笑了: “你小子,跟你大哥一样,脑子转得快。” 他顿了顿,大手一挥,干脆利落: “行。那只雾蜥,我帮你们抓。” 谭行还没来得及道谢,向戈已经补了一句: “不过我话说在前头.......军功我要分七成。” 谭行毫不犹豫地点头: “应该的。” 向戈看了他一眼,又笑了: “你倒是不心疼。” “有什么心疼的?” 谭行理所当然地说: “一尊伪神而已,向统领看上了,那是祂的荣幸!合该进统领的功勋册!” 向戈闻言,深深看了他一眼,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意: “你这个扑街仔,比你大哥会讲话!” 他转过身,望向密林深处,声音低了几分: “行了,不废话了。说说你的计划。” “您请!” 谭行转身侧身弯腰,指向营帐。 向戈点了点头,抬步就走。 眼看着两人走进营帐,苏轮几人想跟进去,被向戈的亲卫伸手拦住。 “统领议事,你们等在外面。” 苏轮撇了撇嘴,嘟囔了一句“我也是核心成员啊”,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外面。 完颜拈花、龚尊、辛羿也是一脸郁闷地呆在营帐之外。 营帐里,谭行把地图摊开,手指点在那条峡谷的位置: “我的计划是这样的……” 向戈听完,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 “你那个小队,有多少人?” “加上我,五个。” “五个?” 向戈皱眉; “正常小队编制,不应该是十二人吗?怎么你们才五个人?是天王殿总经办那位陈总管给你们穿小鞋?” 向戈说完,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满。 谭行闻言,立即疯狂摇头,笑了笑: “没有!没有!只不过没时间去选人。人少有人少的好处,机动性强,目标小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信: “而且,我小队的兄弟都是精英!” “斩龙世家.......苏轮。” “云顶天宫.......完颜拈花。” “贯日世家.......辛羿。” “霸拳世家.......龚尊。” “都是好手!我们配合得也好!” 向戈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出来: “小子,可以啊。三大天王直系后辈,一位功勋世家继承人.......你这小队,后台够硬啊!不过你能压得住,还算你有点东西。” 他话锋一转,似笑非笑: “我看过你的功勋册,比你大哥不遑多让,也不是个好鸟。” 谭行脸一黑: “……我当您是在夸我。” 向戈哈哈一笑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: “行了,计划我同意了。今晚你带我去摸一摸那只雾蜥的底,看看它到底什么成色。” 他站起身,往外走了两步,忽然顿住脚步,回过头来。 脸上的匪气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。 “小子,你现在是队长了,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。要小心,小心,再小心……” 向戈沉默了一瞬,声音低沉了几分,像是在对谭行说,又像是在透过谭行看着另一个人: “可千万不要……不要……让兄弟走在你前面。那种感觉...会..很痛。” 他没再多说,走了几步,忽然又停下来,侧过头,用余光扫了谭行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: “扑街仔,好好干。” 说完,掀帘子走了出去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 谭行站在营帐门口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 他站了很久,才轻轻吐出一口气,转身回了营帐。 桌面上那张地图还摊开着,峡谷的位置被他手指按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。 他低下头,盯着那条线,眼神渐渐沉了下来。 今晚过后,就该动真格的了。 雾语部临时驻地,夜幕降临得比往常更快。 密林深处的雾气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,一层叠着一层,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。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,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 谭行伏在巨树枝丫上,浑身涂满了苔衣部特制的泥膏。 据说这玩意儿能掩盖人类的气味,他信了八成.......剩下两成,得看接下来有没有人被那只大蜥蜴嗅出来。 他眯着眼,透过浓雾望向下方那片林间空地。 向戈就蹲在他身侧三米外的另一根枝丫上。 两米多的块头愣是缩得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,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 两名亲卫隐匿在更远处的树冠中。 完颜拈花、辛羿、龚尊、苏轮四人分散在周围,各自卡好了切入位置。 石心和枯藤缩在谭行下方的一处灌木丛里。 两个异族首领抖得像筛糠,脸色白得跟死人似的。 “就是这里……” 石心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: “雾语部的营地就在前方三百米。那尊……那尊守护神,就在浓雾里。” 谭行没回应,目光死死锁在雾气深处。 那里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帐篷,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。 帐篷外围插满了骨白色的木桩,每根木桩上都挂着一串风干的……内脏。 有雾语族的,也有异兽的。 而在帐篷群前方,是一片被踩得严严实实的空地。 空地上燃着一堆幽绿色的篝火。 火光不像是正常的火焰,更像是某种从地底冒出来的磷光,绿莹莹的,照得周围那些雾语部族人的脸孔像鬼魅一样。 谭行大致的数了数。 雾语部的人不多,大概三千来号,比石心部还少。 他们衣衫褴褛,身上纹满了扭曲的墨绿色图腾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,营养不良到了极点。 但此刻,所有雾语部族人都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泥土,姿态虔诚得像是在迎接神祇降临。 只有一个人站着。 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,身上披着由树皮和兽皮拼接而成的长袍,手里握着一根扭曲的木杖。 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……眼球。 那颗眼球还在转。 谭行看清的瞬间,心头一阵厌恶。 “那就是雾语部的首领,雾霾。” 枯藤的声音悄悄传来,颤抖得厉害: “他……他手里那根杖子应该是那尊守护神赐下的祭器……” 向戈冷哼一声,声音压得极低: “异端邪祟。” 谭行没接话。 他的目光越过了雾霾,落在空地另一侧....... 那里,十个雾语部族人并排跪着。 五男五女,年纪都不大,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,最小的……恐怕才十五六岁。 他们没有像其他族人那样匍匐在地,而是跪得笔直。 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病态的……平静。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条藤蔓编织的绳索,绳索的另一端系在身前插着的木桩上。 谭行瞳孔微缩。 祭品。 这十个人,就是这次祭祀的祭品。 “祭祀开始了。” 枯藤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。 空地中央,那堆幽绿色的篝火忽然蹿高了三尺。 火焰翻涌间,地面开始震动。 不是地震。 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接近时,脚步震起的颤动。 雾气骤然浓烈了十倍。 能见度从几十米骤降到不足五米,浓雾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翻滚、涌动、凝聚....... 然后,众人看见了。 雾气深处,亮起了两盏灯笼。 幽绿色的,竖瞳。 每一盏都有脸盆大小。 那只蜥蜴从雾中走出时,谭行终于理解了石心为什么提到“雾蜥”两个字时会抖成那个样子。 太大了。 这他妈哪里是蜥蜴? 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,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,边缘锋利得像刀片。 脊背上隆起一排骨刺,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,最长的骨刺足有米许。 四条腿粗壮得像百年古树的树干,爪子深深嵌入泥土,每一步都留下巨大的爪印。 它体长至少百米。 加上那条拖在地上的尾巴,恐怕超过了一百二十米。 一只移动的堡垒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