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周怀瑾2-《摸骨断大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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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这样,我被强行带离了扬城,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,汇入一队队面容灰败的壮丁行列,步履蹒跚地走向未知的远方。

    我们的目的地,是西北边关,是传说中陆大将军镇守的、血肉横飞的战场。

    这一走,就是二十多天。

    脚上那双本就破旧的鞋子彻底磨穿了底,脚心磨出血泡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可我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直到终于抵达那片旌旗招展、却又肃杀森严的军营,我这漂泊的躯壳,才算暂时有了一个安放之处。

    进军营的第一天,我领到了此生第一件完全属于自己、干净整齐的新衣服——最普通的土褐色兵服,还有一双厚实的布鞋。

    穿上的那一刻,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却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近乎奢侈的温暖。更别提每日能按时吃上饱饭,偶尔碗里还能见到几点油星、几片肉。

    这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东西,对我而言,已是天堂。

    我觉得这样挺好。真的。至少,我能活下去了。而且,一个朦胧却炽热的念头在我心底燃起:我要在这里挣命,挣前程。万一……万一我运气好,立了军功呢?哪怕是最微末的功劳,是不是也能换些赏银,让我有底气回去,风风光光地娶我的小乔妹妹,给她一个不用挨饿受冻的家?

    然而,军营的“好日子”并没有持续多久。

    天不亮,催命的号角就会划破寒空,我们被驱赶到训练场,用冰冷的刺刀,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劈、砍、刺的动作,直到双臂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汗水浸透衣裳,寒风一吹,冷得刺骨。我没别的本事,唯有一身从小干活熬出来的力气,可在这里,这点力气被压榨到了极限,却依旧显得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太苦了。每一次力竭倒地,每一次被教头责骂,每一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,我脑海里唯一的念想,就是苏乔。想着她此刻在做什么?是在帮爹做活,还是坐在门口发呆?她……有没有也在想我?这念想像黑暗里一点微弱的萤火,是我熬过每一天漫长苦役的唯一支撑。

    后来,我真的上了战场。

    那是我一生中最恐怖的时刻。震耳欲聋的喊杀声,金属撞击的刺耳锐响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尘土味。

    我手里紧紧攥着分配给我的长矛,指节捏得发白,却止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 我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人,转眼就变成地上残缺的尸首,鲜血汩汩流出,汇聚成溪,染红了焦土。

    “血流成河”不再是书上的四个字,而是糊住口鼻、令人作呕的现实。

    我想逃,腿却像灌了铅。

    逃向敌方是死,转身后退,督战队的刀锋就在背后。

    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撕扯着我,最后,我像是疯了,红着眼,嘶吼着,机械地挥舞起手中的刀,朝任何靠近我的、穿着不同服色的人砍去。

    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,模糊了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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